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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骨耳钉
鱼骨耳钉
作者: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2-4-1 20:01:43

    

     (一)

看见这对鱼骨耳钉的时候,我正走在和鱼牵手的路上。眼神看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把他们戴在耳朵上,鱼说,是鱼刺。鱼骨。我纠正。
  奇怪的是,总是有一只耳钉会和我的皮肤相抵触。,无论我怎么换,总是化脓,出血,丝丝的疼。我在镜前犹豫了很久,看到左耳颤抖,两只眼睛落下泪来,终于低下头摘下一只,另一只孤零零的挂在我的右耳上。
  我小心的把摘下的一只耳钉收起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就戴着一只鱼骨耳钉,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个人在黄昏的路上寂寞的走,听很深很深的夜里心底没有声音的叹息。我忘记了自己究竟是小鱼还是诺诺,一遍遍看鱼的留言,鱼的信息,看高远的蓝天秋风瑟瑟吹过的落寞。
  不知道什么时候,另外一只耳朵已经痊愈。
  我去找另外一只耳钉,抽屉里,柜子里,床铺下,任何可能的地方都找到了,却再也寻它不见。
  我摸了摸空空的耳垂,莫名的心悸。
  深秋,忽然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雪。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窗外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刷刷落下。
  我说早上好,下雪了。喝杯热茶。想象着鱼看到信息的时候一定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定笑容满面。
  鱼说你是最适合白色的女子,可惜这一片白我们终没能坐在一起看。
  我不停的在心里演示着和鱼见面的情景,设想有一天我轻轻的告诉他,诺诺就是你的小鱼。
  然后我又一次听见风嘲笑的声音。
  我听见鱼把说他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别再爱我,忘了我。
  我发过去短信,告诉鱼,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你的人最关心你的踪迹的人也许就是诺诺,可是诺诺永远不会见你。但是无论你走到哪里,诺诺的灵魂都和你在一起。鱼说,我知道。斩钉截铁。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他说我是有感觉的。
  我忽然无法想象怎样站到他面前,在他忧郁而冷漠的眼神里,面对我自己?
  可是我依然愿意,生命里有他。
  工作的时候很努力,这不是我最喜欢的工作,也许只是我现在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但是,我做得很出色。每天,看着一张张不谙世事的脸孔,笑着,嬉戏着,在我的面前转来转去,看见窗外燕子掠过的身影。
  走在干净而安静的走廊里,眉宇间凝结着淡淡的忧伤。鱼的一怒一笑会忽然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在我的心里打着结。我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在寂寞的脚步声中坠落的声音。眼神顿时空旷而淡漠。

  和同事吃饭的时候,我说,我想去念书,他们忽然都安静下来,手里拿着筷子定定的看着我。我在他们惊讶和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看到“异想天开”四个字。最后大家端起酒杯,笑嘻嘻地说,为了妞妞的考研成功干杯!
  在一片轰笑声里,我的脑海中闪过鱼摇头的坚决,鱼冷漠的眼神又一次刺通了我的心。我对自己说,不可以放弃。
  下班的时候收到鱼的短信。他说你对我来说既神秘又熟悉。我说我是你熟悉的陌生人。
  他问我为什么你会对我这样?你只是听过我的声音啊。
  我说没什么,因为我爱你。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纯粹的爱情,只是为爱而爱。我守着这世间最后一点固执,就是因为我相信我的灵魂不会骗我。
  我试探着问鱼,你爱过吗?变过吗?他说,我的爱爱的不深所以也就变了。
  为什么会不深?
  爱上了才发现不是我想爱的人就不爱了,多简单啊。我恍然看见鱼回答的时候狡诘的样子。
  我傻傻的坐在床上,反复的看这些话。看得心疼疼的,告诉自己,别再老心存幻想,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我说,希望你早一天找到自己最爱的人,希望你快乐,我爱你。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说爱他。也不知道是曾经的小鱼爱他,还是今天的诺诺爱他。而现在,我几乎都要忘记了我叫妞妞。
  我摸了摸右耳上的鱼骨,真的希望那是鱼的骨头,可以与我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人像我这样,利用网络追寻自己遗失的爱情。
  走了很多美丽的地方,站在陌生的人群里,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张脸孔,我惟独记住了一张。来来往往的风里,默然的眼神滑过千山万水,悄然听见自己说,大鱼,为什么你会不爱我?
  在转头而望的刹那,眼泪轻轻的滑落。
  倾修说我们结婚吧。我说好。语气淡然,好象早已准备好嫁给他。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去祭悼我的初恋。那有关十六岁就已经开始的爱情,让我无端忧郁了整个青春。终于不再迷惘的时候,却又发现我竟然在不知不觉走进了鱼温柔的陷阱,这比十年的相思更可怕,因为我没带任何一种激情去爱,却放进了我有关人生全部的梦想。我就是想疲倦的安静的与鱼相守一生。做他的小鱼。
  那静静走过的岁月,我从来不知道鱼忧伤而温柔的眼神竟会放在我心里那么久,那么深。从来不知道点头微笑的交错里竟会有彼此深深的喜欢,从来不知道鱼安静的宽厚的胸怀竟藏了我对爱情全部的寄望和痴心。
  只是,在松开我的手一刹那,鱼选择了分离。而我,竟是无能为力。
  我说诺诺要结婚了。鱼说真的吗?从没听你说过啊。我说真的,他三年前就已经向我求婚。我没告诉他,三年前我的拒绝。
  我用最古老的方式和鱼告别。
  我说鱼,好好爱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从今以后,诺诺不能再陪你,做了别人的妻,对你的爱只好放在灵魂里。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的灵魂都会带着这份爱在来生长满鲜花的小路上等着与你相会。那永远带着晶莹露珠的绿色叶子大朵的白花冲你摇曳的时候,请你一定蹲下身来,摸一摸我开满白花的茎上斑斑驳驳的鱼骨花纹。让我前生不肯掉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在你雪白的衣襟上写满永世忘记。
  我在信封上画满了漂亮的鱼。
  结婚那天,我化了很漂亮的妆,只是那只鱼骨耳钉说什么也摘不下来。我对着大大的镜子,看着自己的右耳,泪流满面。

(二)                                         

很多人都奇怪我的鱼骨耳钉:“为什么戴一只鱼骨?为什么只戴一只?”

“因为摘不下来了。”我笑着回答,看似不经意的样子。

我很少提及我的鱼骨耳钉,就像我很少想起鱼。他说:“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我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婚后的日子很甜蜜。有点像雨后青草,滋润着勃勃地生长。家也在生长,如果有可能,它要从一棵灌木长成一株高大的树,在两个人的心里扎下根,生出些根须,然后在某个无法看见的地方,细细的根须紧紧相连。

倾修成了最顾家的那种男人,或者说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丈夫的那一类人。

厨房里是他买回来的菜,一袋接一袋,我永远都不会担心哪天吃不上饭。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有秩序地放着,无论找什么,都有固定的地方,好象飞鸟和鱼,天空是天空,水是水,可是我心里仍然有矛盾,那些小小的物件总是被我扔地到处都是,所有的一成不变让我厌倦,对着倾修轻轻的指责,我沉默地抗议。心里狠狠地叛逆,脸上却仍是温顺地。

温顺是女人的一种武器。对于生活,对于丈夫,有时候温顺比聪慧机敏财富都重要。

我无法抗拒这样的生活,即使是潜意识里的抗拒,我仍然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无法不这样好好生活,我无法纵容自己时时想逃脱的脚。还是生了根了,在某些我无法看到的地方。于是我的张扬我的离群索居我的深深寂寥的眼神我一千个一万个想出世的梦想只能在我的沉默里压成灰尘,和在空气里,消失饴尽。

我买了一只蜘蛛的耳钉,挂在左耳上。

有人说蜘蛛是最懂得爱的动物,因为它善于等待。而爱只有放在时间里才会知道它究竟是否伟大。

我的爱在残缺里酝酿成疾。

我包扎不起,只好用黑黑的蜘蛛做掩护。

喜欢这只蜘蛛耳钉,它让我看不清自己。谁说人要看清自己?看不清自己,其实更容易幸福。

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左耳是空的。我连忙伸手去摸右耳,小小的鱼骨竟然还在。我情不自禁地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久久不愿睁开。

也不知道左耳换了多少条耳环,多少个耳钉,我的鱼骨头就是不肯下来。它就那么松松的离皮离肉地挂着,像某种标记。

无论多么珍贵的耳饰,我都不曾为它的丢失惋惜,但是我越来越清楚,这只鱼骨,我无法失去。

只要城墙还在,我的鱼骨就必须在,它俩在我的心里一样重,不能倒塌。

每一次,我摸摸右耳垂,发觉它还在,心里就会觉得很踏实。偶尔,看见左耳垂白净净地空着,心里就莫名地翻一个个,有什么东西从气管处开始往下坠,于是我稍稍抬起头,张开嘴,大口的呼吸几下,慢慢地平复下来。望向窗外光秃秃的冬天,是和我心里一样的悲凉。枝杈向上的树,在冬日里硬硬地站着,我对自己说:我仍是在活着,鱼也在活着,并且从此和我无关。

我狠狠地咽一下唾沫,听见它从嗓子眼滑过的声音,掉到了五脏六腑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疼痛。

或许某一天清晨,我忽然再也记不起鱼是谁,那个时候,我的鱼骨耳钉也会自动消失。或许,那之后,我会换上一对蝴蝶耳钉、蜻蜓耳钉,长着翅膀的,看不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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